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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期
特别报道之六:变了味的学生集体旅游
[字号:]
2004-10-28
春游、秋游,历来被看成是对孩子们进行热爱祖国、热爱自然教育的良好方式。然而,如今许多地方的学生春游、秋游却变了味:教委为学校指定了旅游公司;老师为“提成”成了旅行社的“托儿”。学生花更多的钱,却得不到更好的旅游服务,学生、家长怨声载道……

  每年的四月、十月,都是学生春游、秋游的旺季。加上寒暑假的假日旅游,学生旅游成了旅游市场一支不容忽视的生力军。本来嘛,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学生可是一茬接一茬啊。于是,学生旅游一方面成了各个旅行社竞争的肥肉,一方面成了教委、学校创收的筹码。同时,在学生旅游过程中出现的旅游质量下降和学生人身安全问题也日渐突出……

  学生旅游也指定
  
  据报道,2004年2月10日,一份盖有北京市通州区教育服务中心印章的《2004年教育系统各单位组织教师学生外出活动管理办法的通知》(以下简称《通知》),发送给通州区教委下属的80多所幼儿园、小学、中学。通知要求,此后各单位组织的学生、教师外出旅游、参观等,原则上要由“教育服务中心自己的旅行社――顺风旅行社操作完成”,不得擅自组织教师、学生外出。

  在此前,通州区各学校如果准备组织旅游,可以自行联系旅行社,然后将旅游申请报到通州区教委“安保科”审批,“安保科”和教委分管领导同意后,学校才能出游。《通知》发出后,教育服务中心成为申报程序不可跨越的一个部门。

  北京市通州区有近10家旅行社共同竞争师生游的市场,《通知》的下发,给了瞄准学校旅游市场的各旅行社重重一击。据了解,通州学校旅游市场颇大。欢乐旅行社总经理商维刚算了个账:“我们社去年客户中教师有1213人,学生有7075人,加上暑期的外地游,仅去年在学校旅游方面公司的利润就有近35万。”

  看来,通州区教委下属的教育服务中心也看到了学校旅游市场的巨大利润。

  采访中,一些人士对此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指定学生旅游就是不正当竞争,指定的旅行社又没招标,收费项目又没公示。现在都市场调节了,大家可以通过价格、服务赢得市场,也为消费者提供更好的服务,可指定旅行社就是利用自己的地位进行垄断……”

  “旅游本来就是消费行为,学生旅游更加入了特别的教育意义。我们家长对此也没什么办法。就是希望指定的公司规范一些,多为孩子的安全着想。”

  如果说为学生旅游指定旅行社折射出了学生旅游市场的商机,那么更直接的就是学生旅游收费的混乱。

  在采访中,一位家长告诉记者:“孩子学校前几天组织了一次‘采摘节’的春游,孩子兴高采烈地去了。我们其实也愿意孩子到户外活动活动。谁知没几天我们单位也去了那个地方,一样的旅行社一样的活动安排和项目,我们花的钱反倒比孩子花的还少。你说气人不气人?大人坐车一人一个座儿,我儿子说他们坐的车严重超载,好多都是两人一个座儿。再说孩子们的门票也应该比成人低,怎么最后花的钱反倒多了?旅行社说学校当然不能白组织了,不合理。”

  而一位小学生也对学校旅游收费表示了不满:“这次春游我们班就两个同学没交钱,因为他们的妈妈就在学校当老师。他们不交,我们肯定就多交了……”

  看来,无论是指定旅行社也好,组织旅游也好,一些教育主管部门和学校已然忘了学生旅游是为了陶冶学生情操,使学生接受爱国主义教育的目的,赚钱成了当务之急,此为学生旅游的第一“变味儿”。

  旅游变“会餐”
  
  旅游变会餐,此学生旅游的第二“变味儿”。

  记者随机采访了几名北京的小学生。问到他们最感兴趣的旅游项目和在旅游中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时,孩子们的回答发人深省。

  “其实我很想去野外野炊,以前在课本里看过,一定很好玩。可我们每回春游、秋游都是去公园,不是这个,就是那个,其实爸爸妈妈早带我去过了。学校组织无非是到公园转转然后集体会餐。别误会,会餐也是吃自己带的东西,不过带什么吃比春游还费脑筋,你带的‘吃的’如果被大家一抢而光,那也许是春游时最开心的事儿……”

  “我特喜欢旅游,每年爸爸妈妈都要带我出去玩一两次。不是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我觉得学校组织旅游应该有自己的特色,有个主题,比如安全教育、国防教育、生态教育,寓教于乐。可我们学校组织的旅游和我们自己出去玩没什么区别,到了景区解散,自由活动,按时集合,然后就回家了,没什么意思。不过我还是愿意参加,就当放天假了……”

  “我们旅游也挺没劲的,真的。我们今年去的十三陵,也没导游给讲讲,我们都不太感兴趣。还不如去爬山呢!”

  在几名学生中,只有一个孩子表达了对学校组织旅游的好感。

  “我们今年就要毕业了,学校组织我们到天安门广场看升旗。由于四点就要到学校集合,我兴奋得一夜没睡。妈妈也一会起来看看表,半夜三点,全家都起来了,老实说够辛苦的。不过,看见国旗护卫队走出金水桥的那一刻,我几乎屏住了呼吸;等升旗的时候,我们一起唱国歌,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跟看奥运会升旗似的,感觉特爱国。那时候,我一下子就理解了什么叫庄严!后来我们又去了海洋馆。其实以前也去过海洋馆,不过是走马观花。这回有导游讲解,还可以触摸海洋生物,看潜水员在海底隧道喂鱼,和以前的感觉就不一样了。起码不像以前只记得个海豚表演,这回了解了好多海洋生物的习性,自己甚至都想到里面和小鱼一起游一游,好玩又长了不少见识。我回家一说,我爸就说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看过升国旗呢。赶明儿抽时间也得看看……这样的春游是不是很有意义?”

  记者曾经看过这样的报道,学校安排的春游是学生到烈士陵园凭吊烈士。没想到仅仅是学生列队向纪念碑敬献花圈后,就分组围坐吃起零食来了,春游变“吃游”,而“吃游”的地点又如此的不妥。这样的旅游不组织也罢,因为它不仅起不到教育学生的作用,反而会适得其反。学校对一项集体活动的组织如此漫不经心,老师聚在一边聊着家长里短,学生在一边吃吃喝喝,谁还会想长眠在身边的先烈呢?

  其实,无论是学校还是家长,都不能否认学生集体旅游的教育意义,有利于学生开阔眼界,陶冶性情;在旅游中学会互帮互助,与自然亲近;甚至有助于教学,比如我们游泰山,就可以更好地理解什么是“登泰山而小天下”……但如果学生旅游仅仅是随意安排,没有策划,没有主题,就与它的初衷相背离了。

  “其实早知道学校组织的旅游含金量不高,不过孩子学习负担挺重的,就当出去望望风吧。”一位家长对记者说:“学生组织的旅游质量不高,大不了也就是白花点儿钱,谁也没功夫去较真儿。不过,孩子一出去,总是提心吊胆。一是现在社会秩序不是很好,二是许多事操作起来也不规范。比如学校为了节省费用,车辆超载就有安全隐患;再说一些景区的保护设施不完善,总怕孩子出意外。这些问题孩子不关心,家长可担着心呢。”

  的确,比起越来越低的学生旅游质量,旅游的安全问题更令家长忧心忡忡。

  安全问题不容忽视
  
  今年以来,几起危害学生安全的恶性事故接连发生:

  3月25日,安徽省太和县坟台中学和坟台小学联合举办法制报告会,学生在上厕所时人多拥挤,墙体倒塌,致使一名学生死亡、一名学生被砸伤;

  3月27日,湖南省益阳市安化县发生一起车辆违章超速行驶翻车的重大交通事故,30名受伤乘客中有12名中小学生;

  3月28日,江苏省张家港市梁丰高级中学组织学生春游,在返回途中发生重大道路交通事故,造成9人死亡、24人受伤;

  ……

  这种情况下,教育部3月31日发出《关于进一步加强学校春游活动等安全工作的紧急通知》,要求各地各学校高度重视春游活动的安全管理工作,凡中小学校组织学生出游,必须做好各项安排和应急预案,必须要有学校领导带队和足够的教师负责管理;大学生出游要结伴同行,地势险峻或安全措施不落实的地方不得前往。教育部要求各地各学校组织学生外出活动要特别注意交通安全,凡承载学生出游的车、船等交通工具,必须经交通部门检查、许可,严禁乘坐无证、无照人员驾驶的交通工具,严禁车辆超速行驶。要定期进行消防安全大检查,发现隐患及时消除,要健全制度,堵塞漏洞,加强教育,确保安全。

  学生希望到野外去旅游,家长和学校都觉得野外旅游不好控制,容易出意外,宁肯在城市的公园里转圈儿。如何解决这个矛盾,既有效避免安全风险的困扰,又能让孩子们真正享受到集体旅游的乐趣,成了学校、家长、旅游界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

  一些老师建议,旅行社组织旅游都很有经验,而且它们对旅游资源的认识更加清楚,不妨请他们来协助学校组织学生旅游。这种情况下,旅行社应该担负起对旅游地点的勘查,包括景区安全状况,出现意外的及时救助,交通状况以及教育意义等等,并做出相应的方案,这比单纯由学校组织旅游会好得多,也安全得多。毕竟学校的优势仅仅在教学上,对旅游市场不了解,而且让一两个老师“看着”几十个学生也不是容易的事儿。

  另一位老师也表达了相同的看法,他特别提到由旅行社组织旅游,可以引入保险机制,这样化解了旅游过程中的风险,对责任的界定也比较明确了……

  后记
  
  播种的春天就这样飞快地溜走了,夏天来了、暑假来了、夏令营又来了,接着又是一个收获的秋天……期待着孩子们能更好地出游,负担本不轻松的家长们不再担惊受怕,学生旅游市场的动作更加透明,危害孩子健康安全的事故不再出现……■

  (本刊记者刘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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