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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期
特别报道之五:小区保安有“保”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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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4-10-13

  十几年前提起“保安”,陌生是老百姓最直接的反应。而如今,保安已走进各行各业,也走进了平凡百姓的普通生活。然而,要问起保安的职责是什么、保安的工作性质又是什么时,保安的面孔似乎一下子又变得模糊起来……

  记者走访了北京的几个住宅小区,就保安职责、工作性质向居民提问,得到的回答可用“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形容。

  “保安,不就是门卫吗?看大门,检查来来往往出入公司和小区的车辆。”40岁的张先生张口就来。

  “他们应该是跟警察一样吧,只是服装不一样,要不干吗在小区里到处张贴‘有困难找保安’?”赵大妈对保安怀着几分敬畏,却又不置可否。

  “保安啊,说白了,就是物业公司雇用的‘打手’、‘保镖’。”王小姐似乎对保安颇有微词。

  “保安,不就是联防队员的‘替身’吗?巡逻、值勤、防盗……”张大爷好像对保安这个行当颇有见地。

  记者每天进出生活小区的大门时,门口的保安都会微笑着点下头,刚开始时很有些不习惯,后来也就自然地对保安微笑着回一下。保安对住户微笑点头是他的职业要求,而住户的回礼也是出于对这一职业人的尊重。

  小小的一个微笑点头,道出了小区“保安”和小区居民间的职业依存关系。“保安”是一种职业。如果要细致一点说,“保安”这一职业应属服务行业领域。不管是生活小区的保安,还是超市、专业市场的保安,他们的本职工作就是,为客户提供安全服务。但这一职业的观念似乎并没有得到所有保安的认同,于是不断有“保安不保”、“保安伤人”的报道在各种媒体上出现。

  小区保安保什么

  仅仅是怀疑几个小孩从楼上往下扔过砖头,西安一小区的保安就对三个小孩拳打脚踢长达十几分钟,致使其中一小孩下颚被严重撕裂,缝合8针,耳膜也被击穿。

  据《华商报》报道,西安市新兴小区三个五六年级的小学生田某、梁某和周某,因为放学比较早,就在院子里玩耍,后来他们爬到六楼楼道去找上次他们玩耍时遗失的IC卡,谁知道一下楼,就看见门口一个保安雄赳赳地走过来说:“你们是不是前几天从楼上往下扔过砖头……”然后就两脚踢倒周某、梁某。田某辩解说六楼根本没有砖头,他们只是上去找东西。保安却全然不顾他们的解释,气势汹汹地掐住田某的脖子逼其承认,不等田某说出话来,他就一边叫骂一边拳打脚踢。这位保安不顾小区一些老年人的劝阻,疯狂地将他们三人殴打了长达十几分钟,后看见田某脖子上血流不止才住了手脚。满身是血的田某被家长送到附近医院治疗,经诊断,田某的下颚为撕裂性创伤,被缝合8针,嘴巴也不能张开,耳膜已被击穿。不时伴有头痛、恶心等症状。

  北京市昌平区小汤山温碧源小区橘郡5-25的业主范女士在该住宅区内因拆墙一事与开发商北京温碧源住宅有限公司发生矛盾,后北京温碧源住宅有限公司的保安员崔胜超等五人,分别拿着木棍、铁棍、铁锹,将范女士的“丰田”陆地巡洋舰霸道2694CC越野车砸坏。后经鉴定,造成该车直接经济损失19900多元人民币。

  ……

  从广州富力半岛花园的保安群殴业主,到北京的现代城、鹏润家园,再到九龙花园的视而不见……一段时间以来,中国的消费者目睹着一件件业主与物业公司从“贴标语、静站示威”变成“拳脚相加”的武力冲突,冲突事件似乎已从“偶然发生”向“批量产出”演变,而且手法也越来越耐人寻味。据有关部门统计,目前全国物业管理企业已超过2万家,物业管理的覆盖面已占物业总量的30%。在这样的数字背景下,如果“武力冲突”真的演变为“批量产出”,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为什么这些理应以保护业主安全为天职的人会倒戈相向?甚至有的行为野蛮的人被冠以“武装家丁”的恶名?保安到底应该保什么?在记者采访的保安中,没有人能完全地回答自己的职责是什么、工作的性质又是什么。有的社区保安认为,自己的责任是保护社区居民的财产安全。有的则说老板叫干啥就干啥,如果不听指挥,就有可能被开除……至于为了完成自己的工作使用什么手段,这个手段的范围应该把握到何种程度,接受采访的保安们回答他们没有考虑过。

  “保安的职责主要就是协助公安机关打击犯罪,保障和维护社会治安,以及在非警务工作中维持公共秩序。”中国人民公安大学治安系安全防范教研室主任张弘说道,“目前国内保安提供的服务主要有安全守护、金融及危险物品的押运、治安巡逻、大型活动安全保卫和技术防范服务等等。”
  “保安作为公安机关的一支辅助力量,根本没有执法的权力,更谈不上拥有限制他人人身自由、搜身、扣押他人财物和证件这种只有司法机关才有的权力。”张弘特别补充道。

  保安和业主是什么关系

  住在北京天通苑小区的杨春荣女士是天通苑业主被打事件的见证人之一。在谈到业主与保安之间的关系时说,她不同意把保安称为“家丁”或“门童”,认为保安和业主在人权上是平等的,双方只是社会分工不同而已。保安不能依仗武力对业主施暴,业主同样不能侮辱、谩骂或殴打保安。既然业主与保安是雇佣与被雇佣的关系,大家就应该和平共处,相互支持。只要保安能随时牢记自己的职责,双方一定可以和睦相处。天通苑业主被打事件发生之前,杨春荣女士与小区的保安相处得不错,认识她的保安对她也很尊重。但自斗殴事件发生后,她对保安的看法大为改变。她认为保安本该是保护业主生命财产安全的,现在却变成了某些人“压制业主的工具”。

  在北京当了3年保安的甘肃籍保安小吴说,自己受聘于物业管理公司,平时尽自己的能力做好每一项工作,对业主和蔼客气。但并非所有业主都能尊重他们。他被调到门口值班的一天,一辆桑塔纳试图逆行出小区的大门,小吴上前阻拦,车上下来三个喝得醉醺醺的汉子,为首的一个食指戳到小吴的鼻前,张口就骂:“你一个臭保安有什么了不起,外地人竟敢骑到北京人头上拉屎,反了天了。”面对这样的辱骂和指责,保安的尴尬可想而知了。小吴说,这种被辱骂的情况不止碰到一次,也不是只有他碰到,他希望能得到业主的尊重。

  北京天通苑小区有业主提出,保安和业主之所以关系紧张,问题出在开发商身上。因为凡是没有成立业主委员会的小区,其物业管理都是由开发商指定物业管理公司负责,在业主和开发商产生矛盾时,物业管理公司往往倾向于帮助开发商,于是造成开发商、物业公司与业主的对立。而受聘于物业管理公司的保安,听命于物业管理公司,在矛盾激发时站在了业主的对立面。

  小区保安怎么管

  据一项对社会上100种职业满意度进行问卷调查的结果显示,保安业名列第99位,足见社会对保安业的满意程度何等之低。在社会上更流行有“保安不作案,案件少一半”的说法。保安的种种违规、违法的劣行,都使得人们不得不对这个行业中存在的问题进行思考。

  关于保安的工作性质,在国际上大概有三种:第一种是民间性质,以欧美保安为代表;第二种是完全政府性质,又叫做“工商保安”,是准警察,以新加坡保安为代表;第三种是政企合一性质,它有很大的特殊性,处于民间和政府之间。它是中国保安的特色性质。

  我国保安公司的组建混乱是导致目前保安业违法违规行为频发的首要因素。根据目前的体制,保安事实上是使用保安的企业的雇员,保安工资直接从使用保安的企业领取,因此难免“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虽然全国各地为了保证保安队伍的规范,相继出台了多种地方性的规定、条例,并要求保安必须在所属派出所备案,并由派出所进行业务指导。问题是,上述规定、条例对一些小区的保安并没有约束力。简要地说,很多小区内配备的保安属于“内部保安”,是由开发商或物业公司向社会招聘(或从保安服务公司聘请),并直接管理,不必在派出所备案。这并不是说小区保安就一定缺乏监管,但如果没有一个好的管理机制,就一定会使保安问题长期潜伏,并不时爆发“武力冲突”乃至上升为“批量产出”。

  公安部2001年下发的《关于保安服务公司规范管理的若干规定》,就是针对保安公司的管理问题和保安人员行为约束提出的,但并不具备全国性法律的效力。那么,究竟有没有可能出台《保安法》?如果出台会在什么时候?

  张弘主任认为,保安法和所有法律制度的出台一样,首先应该具备几个前提:一是市场培育较为成熟;二是工作范畴理论上非常明确;三是实践操作上不存在很多争议。但是目前中国保安业处于发展阶段,前后不足20年,市场本身是不够成熟的;另一方面,国内保安行业工作范畴在理论上和实践方面争议较大,具体来说,是否开放个人保安市场,是否允许其他机关、单位和个人介入保安领域等等都尚需论证。

  保安行业不同于公安机关、检察院,法院等司法部门,它的立法不仅涉及到与公共安全有关的领域服务问题,还涉及到财政税收等企业制度问题(如对保安公司经营认定,对保安人员造成客户损失进行赔偿等)。此外还有一些问题,如保安和公安机关的关系尚未解决,保安的性质还有争议,这样仓促的立法会导致修改法律的任务很重,立得不好还会限制法的效力。

  目前,北京已在全国率先推出《北京市保安服务质量标准》和《保安服务操作规程》,什么样的人可以当保安,保安员应具备什么素质、遵守哪些纪律,如何执行巡逻、门卫、守护、押运、技术防范等各项服务,《标准》、《规程》都做了明确的规定,这标志着保安行业已开始步入规范化、科学化管理的轨道。

  (本刊记者 张震 雪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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