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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期
特别报道之七:离“放心地吃”还有多远
[字号:]
2004-12-28
我国近10年平均每年仅因蔬菜农药超标发生中毒事故就高达约10万人,食物中毒事件也不断出现,各种违法使用食品添加剂的情况还很严重,这些都在威胁我国人民的健康安全。

  解决食品安全问题,保护人民身体健康,已成为我国政府当前的一项重大战略任务。要解决这个问题,就必须建立和完善食品安全标准体系,拥有先进的检验技术和设备,并通过立法建立有效的监管体制,才能为食品安全的各项控制措施提供强有力的技术保障和法律支持。

  针对我国食品安全的现状及存在的问题,记者就如何建立完善的食品安全体系采访了国家“十五”科技攻关项目中建立农产品加工安全体系的负责人之一,中国农科院农产品加工研究室的王强博士。

  食品安全存在的问题

  多年来中国食品安全卫生状况虽然有了明显改善,但仍存在以下问题:

  一是微生物造成的食源性疾病仍是中国食品安全的突出问题。中国目前的食物中毒主要是由致病微生物引起,引起中毒事件中常见的重要微生物和食物为:沙门氏菌(禽、畜肉)、副溶血性弧菌(水产品)、蜡样芽孢杆菌和金黄色葡萄球菌(剩饭)、肉毒梭菌(发酵制品、肉制品)、李斯特单核细胞增生菌(乳制品)、椰酵假单细胞菌(银耳)和大肠杆菌O157:H7(肉制品)等。

  二是化学污染带来的食品安全问题仍十分严重。化学污染因素主要包括农(兽)药残留、环境污染物(如二恶英等)和生物毒素(如细菌、霉菌毒素)等。包括:农业种植、养殖阶段的源头污染,如化肥、农药、兽药、生长调节剂等农用化学品的大量使用,从源头上给中国的食品安全带来极大隐患。中国每年氮肥的使用量达2500万吨,农药超过130万吨,单位面积使用量分别是世界平均水平的3倍和2倍。过量化肥的使用除造成土壤板结、土质下降外,还会造成蔬菜中硝酸盐过多积累,而硝酸盐会进一步形成强致癌物质亚硝胺,对人体造成危害。农药滥用或残留超标同样会造成对人体的巨大危害。畜禽、水产养殖过程中兽药、激素和生长促进剂的不当使用,以及养殖环境的污染,一方面食用后对人体直接造成健康危害,另一方面造成人畜共患性疾病和疫病增加。环境污染对食品安全构成严重威胁:首先,江河、湖泊、近海等污染是导致食品不安全的重要因素。目前中国有850条河流、130多个湖泊和近海区域受到不同程度的工、农业污染,51个湖泊藻类污染及富营养化程度严重。这些被污染水体中的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和重金属会在农、畜、水产品中富集,进而造成对人身健康的严重危害。如食物中的汞能引起中枢神经系统中毒,脑脊椎发生病变,导致病人精神紊乱、四肢瘫痪,甚至死亡。铅对神经系统、骨髓造血机能、消化系统、男性生殖系统均有危害,特别对儿童健康影响严重,被称为“儿童的智力杀手”。二恶英污染又是一个环境污染的重要案例。含氯有机化工产品生产厂、钢铁及其他工厂、焚化炉燃烧废弃物、汽车尾气等都能产生二恶英及其类似物,进而直接或间接地污染肉、乳及水产品。生物毒素的污染主要包括细菌毒素和霉菌毒素两个方面。细菌毒素可直接引起细菌性食物中毒,如金黄色葡萄球菌产生的葡萄球菌肠毒素、肉毒杆菌产生的肉毒杆菌毒素都具有很强的毒性,使人产生严重的呕吐和神经中毒症状。

  三是食品加工生产过程造成污染问题。一是生产加工企业未严格按工艺要求操作,微生物杀灭不完全,导致食品残留病原微生物或在生产、储藏过程中发生微生物腐败而造成食品安全问题。二是超量使用或滥用食品添加剂或非法添加物造成的食品安全问题。三是应用新原料、新技术、新工艺所带来的食品安全问题。如保健食品原料的安全性问题、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问题、辐照食品的安全性问题等,也已引起学术界的普遍关注。

  四是违法生产、经营带来的食品安全问题。首先,无证无照非法生产经营食品问题依然严重。其次,食品生产经营企业法律意识淡漠,重生产轻卫生、弄虚作假、滥用食品添加剂、出售过期变质食品等,给食品安全带来很大隐患。三是小企业的食品安全问题仍然是影响中国食品安全水平的一个主要方面。四是生产者素质较差,卫生意识淡漠、规范操作能力差等极易造成食品污染和食物中毒事故的发生。

  五是卫生执法部门存在的问题。首先,食品卫生执法与管理部门职能交叉、重复,效率低下。其次,执法环境有待进一步改善。第三,以科学为基础的立法及执法模式尚未完全建立,执法力度需要加大。第四,基础监督、检验队伍素质和技术水平有待提高。第五,全社会食品安全的参与意识有待进一步提高。

  食品安全要解决的问题

  ◇我国现在缺乏食源性危害的系统监测与评价资料

  食源性(生物性与化学性)危害是目前中国食品安全的主要因素。在微生物造成的食源性危害方面,美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通过主动监测网络对其进行监测和评价,一些西方发达国家积极开展禽、肉制品中沙门氏菌以及乳制品中李斯特菌的动态监测和定量危险性评估,而我国目前尚缺乏定点主动监测网络,没有对引起中毒事件中常见重要致病菌如沙门氏菌、金黄色葡萄球菌、肉毒梭菌、李斯特单核细胞增生菌和大肠杆菌O157∶H7等进行危险性评估的背景资料。在化学污染方面,一些发达国家都建立了固定的监测网络和比较齐全的污染物及食品监测数据,如美国建立了近20年来动物性食品中农药的残留量资料,而我国在一些重要污染物如农兽药、重金属、真菌毒素等方面仅开展了一些零星工作,缺乏系统的监测数据。

  ◇缺乏关键检测技术与设备

  中国目前缺乏对健康危害大而国际贸易中十分敏感的污染物,如二恶英及其类似物、氯丙醇和某些真菌毒素的关键检测技术。在农药残留检测方面,美国FDA方法可检测360多种农药,德国的DFG方法可检测325种农药,加拿大多残留检测方法可检测251种农药,而我国缺乏同时测定上百种农药的多残留分析技术,同时缺乏对这些环境污染物的有效、快速检测方法、技术和设备。此外,一些发达国家投入大量资金研究食品中疯牛病朊蛋白和禽流感病毒的检测方法,我国也没有可供监督检测用的实用方法和技术。食用河豚鱼中毒死亡人数占食物中毒总死亡人数的33%,居中国食物中毒死亡人数之首,我国目前也还没有河豚鱼毒素监督检验的快速检测方法。

  ◇缺乏与国际接轨的危险性评估技术和控制技术

  我国现有的食品安全技术措施没有广泛采用危险性评估技术,特别是对化学性和生物性危害的暴露评估和定量危险性评估,如沙门氏菌、大肠杆菌O157∶H7、疯牛病等均未进行暴露评估和定量危险性评估。

  ◇缺乏新技术、新工艺、新资源加工食品的安全性评估

  比如美国投入巨资开始对所批准登记的农药进行内分泌干扰活性的筛选,并将于2008年根据筛选结果重新确定农药的最高残留限量,而我国对目前大量使用的农药未进行内分泌干扰活性的筛选,对实际生产中广泛使用的植物生长调节剂也未进行安全性研究与评估。

  国外的功能食品多以营养素单一植物成分为原料,功能因子结构、含量、作用明确,质量有保证,而我国保健食品原料往往是多种植物的混合物,有效因子含量、功效不明确,缺乏安全性评估。欧美发达国家对食品工业用菌的管理、审批非常严格,对菌种的使用历史、分类鉴定、耐药性、遗传稳定性、有效性等都有明确的要求和数据库,建立了完善的菌种档案和安全性评估、检验方法,而我国多年来传统食品发酵中使用的一直是大量未经检验和科学性评估的菌种。另外,我国对一些新型食品添加剂、包装材料、酶制剂以及转基因食品的安全性问题缺乏研究与评估。

  ◇食品安全标准有待统一提高

  法律、法规和标准是食品安全的重要保证。我国现已制定和发布了包括食品污染和药物残留限量标准、食品卫生操作规范在内的食品卫生及其检验方法、食品质量及其检验方法、食品添加剂等方面的国家标准近1000项,行业标准1000余项,已经基本形成了我国的食品安全标准体系。但存在如下问题:首先是标准重复现象比较严重。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体系中国家标准与行业标准、强制性标准与推荐性标准划分界线不够合理,特别是我国微量元素、有害金属、农药和兽药残留量的限量标准存在重复。

  其次是采用国际标准和国外先进标准的比例偏低,而技术指标落后。我国的食品标准体系完成于20世纪90年代初,其整体结构与内容及其体系与其他国际标准有较大差距,某些食品中有害物质的限量远远低于国际标准或者国外先进标准的水平。

  三是有些标准之间互相矛盾。比如GB2721―1996《食盐卫生标准》规定氟不得超过25mg/kg;GB5461―2000《食用盐》则规定不得超过5.0mg/kg。

  四是缺少关于有毒有害物质如药物残留、重金属限量等方面标准的基础性研究。

  如何建设我国食品安全标准体系

  现在都在讲食品安全需要“从农田到餐桌”的全程控制,但这种安全控制管理是一项综合性系统工程,需要为食品生产过程中的各个环节制定标准,还要有对标准实施的全过程进行有效监控,才能根本保证和提高食品质量安全水平。因此,要解决我国的食品安全问题,当务之急是构建一个结构合理、统一权威的标准体系总体框架,改变我国目前食品安全标准体系结构欠科学合理、内容不完善、实用性和可操作性较差的现状。

  如何加强我国食品安全方面的工作,王强博士强调,首先要提高食品安全领域的科技水平,重点从关键检测技术、危险性评估技术、关键控制技术和食品安全标准等方面进行攻关研究;其次要加强食品安全法律、法规和标准体系的建设,认真研究、修订、完善食品安全法律、法规、标准体系,加快与国际标准接轨的步伐;第三要建立从农田到餐桌的全程食品安全管理控制体系,将监督管理的重点从最终产品的检测过渡到生产经营的全程控制;第四要建立食品安全信息与监测体系,系统、全面地收集、整理有关食品安全方面的各种信息资料,建立国家食品安全信息与监测网络体系;第五要加大食品市场的安全管理与监督力度,通过多部门行政执法与公安和司法部门联合,从源头、生产、流通、销售各环节控制食品的污染,加大对涉及食品安全事件责任企业和责任人的惩罚和打击力度,健全市场管理和食品生产许可证、产成品市场准入制度和不安全食品的强制返回制度。

  (本刊记者吴洁)

  后记

  写到这里,心中感慨颇多。

  在食品安全问题上,国家和政府部门负有重要责任。但是,我还是想说一说作为企业和生产者(无论是国营、私营还是个体小作坊)的良心及诚信。马克思说过,暴利会让人铤而走险。正是暴利让许多不法商贩以次充好,以劣冒优,甚至将不能入口的“改造”成了“可以”入口的,那些毛发水酱油、敌敌畏火腿、带淋巴的病死肉做的香肠、有毒大米等等就是明证。而这些商贩清醒的是自己“炮制”的东西自己是不吃的。这和农民卖的菜粮与自己家吃的菜粮分开种如出一辙,卖的为了好价钱多施农药,管它有毒没毒;自己吃宁肯产量少点儿,辛苦点儿,上点儿“大粪”算了。这里折射的不仅有小农民、小生产者的“精明”,还有作为一个人的道德的缺失,作为企业的对诚信的背叛,对一方水土一方民风的败坏。

  其实这并非长久之计,但这注定又是我们经济发展中不可避免的阵痛。这里只希望那些不法者悬崖勒马;那些知情者将不法行为公诸于众;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既得利益的地方执法者、行政保护者猛醒,别成了图财害命的帮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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