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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期
特别报道之五:中草药:重整河山待后生
[字号:]
2004-12-28
中草药的质量不仅影响中草药制剂的疗效,也关系着患者的健康与安全。而专家在一次中草药市场调研中发现,金银花的药用成分原本只是其未开的花蕊,但现在连花苞甚至枝条都掺进去了;医生处方开了五加皮,到药房拿到手的基本都是香加皮,两者都有治疗风湿性关节炎的作用,但是香加皮不但没有五加皮的滋补和延年益寿的作用,还因含强心甙而有害……中草药的质量问题直接影响到中药的疗效,谁来规范中草药的质量?

  中药是我国的国粹。我们不仅有几千年的中药史,而且药材资源十分丰富,总数约1.2万种,目前所用中草药5000余种,进入商品流通渠道的约有1150种,常用中药约有700余种。我国现有中药材生产基地600多个,药材种植面积1000多万亩。然而,与之不相对应的是我们的中药在国际天然药物市场中仅占3%~5%的份额。相反,已有几十个品种的国外天然药物在我国注册;我国每年要耗资近亿美元进口洋中药;传至国外的“汉方”经高新技术研制成现代制剂;21世纪日本对中医药的研究目标已聚焦在对理论基础的研究上,以寻找中药药效的科学依据……

  而我们目前的现状是约有200多种中药材有使用不当现象,因中药使用不当发生的不良反应也越来越多。对于年长一些的患者来说,信服中医药的人还是比较多的。调查显示,在北京有1/3的人偏爱中医;在非典期间,中药的良好表现再次给了我们振兴中医的信心。但是诸如原料问题、毒副作用问题、现代化程度低以及与“洋中药”的竞争问题都使中药行业面临种种困境,这其中中草药的质量是影响中医药发展的主要问题,提高中药的质量是实现中药现代化的迫切需要。

  中草药缩水

  一方面是人们重新审视中药的作用,另一方面相信中药的人却对中药疗效产生了怀疑。在记者采访中,一些中药的拥趸者表示,如今的中药也缩水了。为什么?

  一位刚提了一大包中药走出医院的老大爷告诉记者:“我就相信中医,可过去看病五副七副药下去病就好了八九分,现在不行了,要说吃个个把月算不上什么,有的一吃就是一年半载的。有的大夫就说了,现在的药质量也不如过去了,我琢磨着没准儿是上化肥上的……”

  北京中医院的一位大夫也表示,“过去三五副中药下去疗效就会显现出来,现在有时用上十副八副疗效也不明显。部分中药材质量下降的确已经成为影响中医疗效的一个重要因素”。

  众所周知,中草药的质量不仅影响中草药制剂的疗效,也关系着患者的健康与安全。中国药科大学中药标本馆馆长宋学华教授接受记者采访时告诉记者,目前市场中的药材存在着不少问题。

  宋教授指出,影响中药质量问题主要有两大因素,一个是草药种植、采摘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再一个是炮制过程出现的问题。例如,金银花的药用成分原本只是其未开的花蕊,但现在,很小的花苞甚至枝条都掺进去了;加工过程中,为增加重量还加入了蜂蜜。近十多年来,一些药材如番红花、红花、天麻、人参、麦冬、鹿茸、麝香等都出现过假冒现象。宋教授在鉴定一包某中药饮片公司出品的“五加皮”时,发现实际用的是“伪品”香加皮。“五加皮主要产在山西,具有驱除风湿、强健筋骨等药效。但是现在很多时候都是用香加皮替代它。比如,在医院里医生给你开了五加皮,实际在一些药房拿到手的基本都是香加皮。两者在治疗风湿性关节炎方面疗效差别不大,故有人就将香加皮当五加皮用。但是香加皮不但没有五加皮的滋补和延年益寿的作用,还因含强心甙而有害。”

  宋教授告诉记者,大量劣品药材充斥市场,种植方面占主要原因。比如药农为逃避国家税收往往提前对药材进行采收。麻黄10月份生物碱含量高,应在此时采收,但一些药农9月份就开始采收,此时药材太青,生物碱含量太低,形成劣品。甘草应在春季采收,如果夏、秋季采收,质量就会明显下降。另外,大量化肥农药的使用,对于中草药的影响是不可低估的。由于种植者过分追求高产量,使用大量化肥,使药材产生大量淀粉,这不仅降低了药材的质量,还会影响消费者的健康。此外,目前很多药材市场都没有合格的药材仓库,许多仓库连基本的防潮地架和除湿降温设备都没有,使药材在储运过程中产生质量问题。另外,还有一些药农在交药前人为喷水以压重,导致药效降低。药材经水泡还有一个危害就是药材容易发霉变质。这种药材轻者药效降低,重者还可能产生其他对患者有危害的物质甚至致癌。

  当然,也出现过药农在药材种植过程中由于缺乏辨别真假的能力,盲目将伪品或混淆品当做正品来引种,导致收获了劣质药材。另外,目前中药材的收购工作大多由县级或县级以下药材收购站承担,而这些收购站缺少现代分析鉴别技术,大多依赖于传统的经验鉴别,稍有不慎便会造成错收、错用,其中以豹骨、熊胆、麝香、柴胡等贵重品种发生误收的频率较高;用药单位在药材进出库验收复核过程中若判断失误或制度执行不严,也很容易发生误购误用;最后经营、使用单位技术把关不严,将直接影响着群众用药的安全有效。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一些大型药材批发市场监管不力,以至于假药劣药公开交易。

  宋教授还指出,在我国现在处于濒危状态的3000种植物中,具有药用价值的约占60%~70%。由于连年无序地狂采滥挖,已经造成部分药用资源的紧缺,如甘草、麻黄、冬虫夏草等多品种,资源已经遭到严重破坏,甚至濒临枯竭。而当前中药材市场的上述产品肯定鱼龙混杂。

  中药炮制缺少有力监管

  中药材质量只是中药质量的第一个重要环节。中药的质量还涉及到炮制、储存、制剂过程等一系列的环节,哪个环节都不可能孤立存在。目前,我国已制定了一些中药质量控制标准,但这些标准还不能覆盖中药生产的所有环节。中医理论十分强调中药的整体效应,重视诸个化学成分在药效上的协同作用,而目前的标准仅制定中药的某种有效成分。但仅以中药内一两个有效成分作为定量、定性指标远不能从整体上反映中药的内在质量。由于中药化学成分的多样性和复杂性,还有许多药材不能确定其有效成分是什么,而且中医用药讲究配伍、随症加减,中药药效发挥不能为一两个化学成分所体现。

  例如:麻黄具发汗功能,可治哮喘且疗效明显,自古沿用至今;而从麻黄中提取的麻黄素治疗哮喘的效果却不如麻黄明显。还有人参皂甙的消除疲劳、强壮身体的功效远不如人参的效果显著。再如黄柏,我们可以规定它的小檗碱含量必须在1%以上,并同时含有木兰碱、巴马丁和药根碱,而符合这一规定的药材不单是关黄柏、川黄柏,黄连也完全符合这一规定。但在临床上黄连是不能与黄柏等同使用的,因为黄柏和黄连在其他成分上还有差异,成分上的不同造成它们功能主治和疗效特长的不同。因此,仅测定少数几种化学成分对于保证药材的质量是不够的。中药牛膝与野牛膝是两种中药,野牛膝为治疗咽炎、白喉等的清热解毒药,化学成分报道较多的为齐墩果酸。怀牛膝、引种怀牛膝、野牛膝中齐墩果酸的含量区别不大,由此可见仅用齐墩果酸一种成分作为牛膝的品质评价指标是没有特异性的。这是有效成分,还有炮制工艺对中药质量影响也很大。

  “比如草乌、乌头,炮制不够则毒性较大;但又不能炮制到一点毒性都没有了,因为毒性没了其药效也没了。还有的药材很硬,炮制时需要喷一些或是淋一下水,但有的地方为了省事儿干脆把药泡在水里,一家药厂甚至将原料泡了两个月。有效成分全溶到水里了,再炮制的不过是药渣罢了。这些都严重地影响了中药的质量和疗效。”

  记者在采访北京市中医药大学中药学院宋章富教授时,宋教授指出,中药的加工炮制缺少精确的规范,以前出台的《中药炮制规范》中并没有对炮制品含量的测定项目作出规定。炮制操作的随意性,极有可能导致有效成分的流失。

  中药材炮制的主要目的是增效减毒,而炮制方法是从长期临床实践积累总结而来,是中医药宝库的重要组成部分,但是与西药相比尚缺乏科学系统的实验数据的支持,尤其是中药材因来源、产地、采收期等等不同,有效成分或有毒成分含量变化较大,一成不变的炮制加工方法不能保证临床有效与安全。

  1998年出版的《全国中药材炮制规范》中收载了500余种中药材的炮制规范,但各省市又有各自的中药炮制规范,其名称、制法及工艺差别较大,质控标准难以统一。我国药典仅收载部分中药品种的炮制方法,有相应的定性和定量规定的炮制药材品种仅占全部药材的2.7%。这种情况无法适应中药现代化的需要。为满足市场需求,许多药材经营者或药农自行进行药材饮片的加工炮制,因此饮片的质量难以保证,甚至发生因服用炮制不当的中药而致死的事件。

  中药是祖国医药学的瑰宝。中药质量的下降,不仅直接影响到患者用药安全,而且削弱了中药在国际医药市场中的竞争力。

  比起一般的日用品,大多数患者不可能辨别中药的真伪,也不可能具备中药师的“火眼金睛”。一方面我们期望种植者、经营者的诚信,另一方面我们期待国家能出台相应的措施和标准来加强监管中药市场,来维护中药材市场的安全与健康发展,让中药真正发扬光大。■

  (本刊记者刘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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