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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期
特别报道之一:关于口腔医疗的紧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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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12-22


  许多人都怕看牙科,钻声中麻疼酸胀的感觉就是大小伙子也怵头。后来,有媒体报道了一些口腔治疗消毒不彻底的情况,怵头的就不仅仅是生理感觉了。

  按照一般人的理解,北京作为首都,医疗事业应该是最发达的,口腔治疗至少在全国应该是一流的。但当笔者采访了北京口腔工作者协会秘书长卢道良后深深感到,口腔治疗的混乱情况比预想的要严重得多。

  假冒伪劣充斥口腔治疗

  有位朋友开玩笑地说:“满大街的口腔诊所就像开花店一样多。”其实,这玩笑道出了一个严肃的话题:口腔治疗的市场准入太低了。

  据卢秘书长介绍,口腔医疗秩序混乱首先是基层医疗单位“假货横行”。在一些基层医疗单位,许多从事口腔医疗的口腔门诊、诊所未经审批就开诊,有的竟栖身于写字楼中。有的审批手续不全,非法及违法行医表现严重;所聘人员无行医资格,医疗质量无法保证。这些诊所消毒隔离措施不全,不对所用器械消毒,或假消毒。为牟取暴利还常常以次充好,甚至磨去患者的正常牙,而改用烤瓷牙。在国外,口腔诊所是一(执)照一址,在我国却能搞连锁。

  混乱同样程度不同地存在于正规医疗机构中,主要问题是出租转让国家医疗机构。国家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擅自将本院的口腔科和社区口腔门诊出租给外地非医务人员经营,从中收取费用。按照国家规定,非营利性医疗机构是国家福利性医院,是不准以赢利为目的的。此举不但扰乱了正常的医疗管理秩序,偷税漏税,对患者更没有医疗质量保证。

  混乱的还不仅仅是看牙的人,口腔技术加工行业的混乱程度是业外百姓不了解的,而一些诊所的胆大妄为更是普通百姓想不到的。有些诊所居然把大量低劣的和含有铍的铸钢用于患者口腔的修复。铍是一种致癌元素,可损害牙周,引起口腔溃烂,诱发口腔癌症,在国外已被明令禁用。有的诊所以低质量的非贵重金属冒充贵重金属,并加价几十倍收取病人费用。卢秘书长举例说,有一家诊所的医生未经病人同意,将病人左右两侧的4颗正常牙磨损,做了两个固定桥,收费l.3万元。更有甚者,竟然以建筑用的罗纹钢给材料给患者制作牙冠套。

  口腔感染有死角

  看病的医生有假,可“真”医生、“真”东西也不是没有问题。

  武汉大学口腔医学院杜民权博士以国内某特大城市500名牙科医生为调查对象进行的一项课题研究发现:目前我国牙科医生控制感染意识较差,只有49%的人看病人时戴手套,而看下一个病人时更换手套的仅有24.8%。在美国和加拿大,97%的牙科医生戴一次性手套,更换手套的也只有59%。杜民权说,流行病学调查表明,医务人员的手被污染所致的交叉感染是引起口腔专科感染的主要危险因素之一,这一途径比空气传播更具有危险性。

  除了医生的手,口腔器械、物品的血液污染是造成乙肝、艾滋病等经口腔感染与传播的又一主要途径。天津市肝病研究所发现,在接诊的乙肝病人中有十余例是由于治牙染上乙肝病毒后导致急性乙肝发作的。对此,病人和专家都很纳闷:因为天津市医疗机构已全面实行“一人一钻”及一次性牙科医疗器械消毒制度。

  天津第一中心医院口腔诊疗中心联合天津医科大学生物实验室专家做了一次大胆的临床实验,用“一人一钻”的治疗方法为20名临床确诊的慢性乙肝患者治牙,然后抽取治疗台水系统的水样标本送检,没想到竟在其中7例水样中发现了活跃的乙肝病毒。如果用这样的水给健康人治牙,乙肝病毒就会随着牙钻等器械直接进到人的血液内导致病毒传播。

  该院口腔诊疗中心的殷恺主任告诉笔者,国外大量研究表明,日常牙科治疗中,治疗台水系统存在严重污染。他解释说,治疗台的结构很复杂,管道很细,多用塑胶、橡胶材料制成,水流动缓慢,甚至停滞,管道壁上就会形成一种生物膜,使细菌得以生长,日积月累,供水系统就会存有大量病原体。其次,口腔治疗的牙钻是由气压驱动来转动的。但治疗中,牙钻并不是持续转动,而是转几下停一下,停下时会产生负压回吸,病人口腔中的血液、唾液等物就会吸入牙钻,通过管道污染整个治疗台的水系统,即使将水喷出,管道壁也已被污染。所以,即使采用“一人一钻”和全套一次性的手术器械,残留在治疗台水管内的牙科用水的污染依然存在,这是引起乙肝乃至艾滋病等多种疾病传播的重大隐患。

  关键在于监管

  卢秘书长说:“口腔行业应属医疗管理范畴,可现在属于工商管理,没有任何质量管理及行业认证,所以容易产生大量弊病。”前文提到的口腔技术加工中的使用低劣或以次充好的行为就是典型事例。所以,卢秘书长一直在呼吁国家有关部门将这些行业纳入医疗及药监部门管理,以保证广大人民的生命安全及健康。

  “福建人搞性病,东北人搞绝症。”听起来有些荒唐,但这是我国医疗行业的一个真实情况,很多无行医资格的人员承包着一些私人医院或国家的一二级小医院的科室,口腔行业亦如此。在国外,90%以上的综合医院都不设牙科,牙科主要以私人开业为主,其行政及医疗质量管理非常严格。如果是非法行医,不管是否造成伤害都要坐5~10年牢。而我们只是简单的取缔,过不了几天,这些人又会出现在别的地方,继续非法行医。“如果不加大管理和执法力度,将会发生大面积的传染性疾病的传播和大面积的群伤事件,损害百姓的健康和利益。”

  卢秘书长说:“其实医疗行业已有不少的管理法规及办法,制定得也比较严密,但是没有监督执法机构,很难保证正常的医疗秩序和各种管理法规的执行,这也是产生医疗事故及纠纷的隐患。”比如北京市,2002年11月就成立了口腔医疗质量管理委员会,并发布了管理办法,按照国际惯例,对待批准的口腔门诊、诊所一律由北京口腔质量管理委员会和北京口腔工作者协会组织专家对其房屋设置、医疗设备、消毒流程、人员资质等方面进行专业认证,合格后方可由区卫生局批准。但仅半年,各区就审批了许多口腔门诊及诊所,只有海淀区卫生局实施了认证制度,其他区县并未执行。“这样,我们政府管理机构的权威性就会受到损害。”所以,卢秘书长呼吁“政府管理部门成立专业监督执法队伍,以保证各项医疗法规的执行。”业内有关人士同时指出,行业质量认证只能从一定程度上规范口腔医疗质量,要提高整个口腔治疗的医疗水平,还需要卫生行政、劳动保障和工商管理等多个部门多管齐下。

  前文提到了口腔治疗中的种种混乱,其实还有一种隐形的混乱。卢秘书长在谈到有些医院将口腔科出租时说:“这种行为扰乱了正常的医疗管理秩序,他们不仅可以偷税漏税,而且还可参加医保,这对其他正规的营利性口腔门诊来说是不平等的。”卢秘书长解释说,以北京为例,目前除了两家专科医院之外,口腔医疗的总体水平是下降的,因为患者到一些口腔诊所的治疗费用是不能参加公费医疗和医保报销的。他说,在国外,只要符合行业标准,任何一个口腔诊所都可以接纳医保病人,而我们的医保授权不是很透明公开的,营利性口腔门诊是不参加医保的,而广大患者的医疗费用主要是靠公费医疗和医保。这样就出现了很多大医院口腔门诊挂不上号,而大部分口腔诊所患者稀少、设备闲置、人才浪费的情况。从专业角度讲,一个口腔医生若认真按规范程序治疗,看一个病人大约需要40~50分钟。也就是说,一个口腔医生一天只能诊治5~8个病人。国外如此,但我们的现实状况是做不到的,有些大型医院的口腔医生一人一天要看15~20位病人,这从专业质量上讲是难以保证医疗质量的,也是造成大量患者反复多次复诊的原因之一。“这是不科学的管理办法所产生的后果。”所以,“我们建议对行业认证合格的口腔门诊和诊所授予医保和公费医疗,这样既可以推动口腔治疗的规范化,也能促进口腔医疗行业的发展,更能使广大患者就医方便。”

  管理上还有一个重要领域就是宣传。现在满大街都能看到“洗牙”、“烤瓷牙”、“快速正畸”的宣传。其实,“洗牙”是街头美容店的说法,专业上叫做“洁治”,目的是为预防牙周病而去除牙垢。“但如果操作不当,会破坏牙龈沟,使细菌侵入,甚至造成牙齿脱落。”烤瓷牙是一种牙齿修复手段,用于牙齿美容“是一种伤害性治疗”。而“正畸是一种有科学性的美观功能”,不仅要考虑外观,还要考虑未来的咀嚼功能。可现在很多非法和非正规的治疗都是“磨边”,患者损坏了牙齿,得到的只是一个虚幻的快速正畸。卢秘书长一再强调,消费者千万不要轻信这样的广告宣传。

  全程无忧已开始实现

  口腔治疗是会出血的,而乙肝和艾滋病病毒都可以通过血液传播。要知道,中国是乙肝大国,全国乙肝表面抗原携带者已近一亿人,艾滋病病毒携带者的数量也在不断增长。口腔治疗的彻底消毒问题应该怎样解决?

  据天津第一中心医院口腔诊疗中心殷恺主任介绍,该院已率先在全国采用臭氧对牙科水系统进行消毒,效果非常理想。臭氧水杀灭细菌和乙肝病毒这在学术上是肯定的。他们将臭氧发生器与牙科水系统结合在一起,使臭氧的浓度保持在2~5毫克/升,这一浓度既能迅速杀灭细菌、病毒,又不会对人体产生危害。口腔治疗全程无忧在这里已初步实现。

  拥有一口好牙,不仅仅是为了好看好使,更是提高生活质量的需要,因为许多疾病都隐藏在患病的牙齿后面。医学研究已经证实,心脏病、肺炎、糖尿病,甚至老年痴呆都与牙疾有着不可割裂的关系。所以医学专家忠告:谨防病从牙起。

  口腔行业的治疗规范是有的,管理法规是有的,解决方法也是有的。问题的关键是如何把规范用于治疗,把法规用于管理,把解决方法用于现实。

  我国已确定了到2008年全民享受口腔保健的政策。这一目标任重道远。

  ○本刊记者段梅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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