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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期
特别报道之六:油价上涨出租车就该涨价吗
[字号:]
2005-12-22


  随着油价不断上涨,不少地方的出租车都在酝酿涨价。在合肥,甚至出现了出租车司机罢工事件,涨价似乎是不得已的选择。但既然是市场经济,出租车公司就应该为市场上包括石油价格上涨在内的各种因素支付成本。为什么不能降低司机的“份钱”,而非要让广大乘客为燃油涨价买单呢?一些城市在油价上涨之后,不但没有提高运价,反而调低了出租车起步价,此举使乘客多了,司机赚得也多了……

  出租车司机:不涨价难涨价更难

  7月23日,国家发改委宣布90#汽油由每升3.7元上调到3.94元,93#汽油由每升3.97元上调到4.26元。由于一段时期以来油价持续上涨,不少地方的出租车司机运营成本加大,出租车司机收入扣除“份钱”、维修费、油费等成本后所剩无几,纷纷要求调整出租车运价。

  7月25日,安徽省合肥市交通、运管等部门就出租车运价调整的方案征求意见;7月29日,合肥市政府召开出租车运价调整座谈会,并决定在8月份举行调价听证会。然而,8月1日早晨7时左右,在拥有150万城市人口、6400多辆出租车的合肥市发生了出租车司机集体罢工事件,合肥市一环路内几乎看不到出租车的身影,少量仍在运营的出租车被人拦截,甚至被砸,不许运营……

  8月初,河南省郑州市客运管理处和郑州市物价局为了对出租车行业调价听证会做准备,将2000份“郑州市客运出租车价费调查表”发给了出租车司机。调查表对此次出租车调价给出了两套方案,出租车司机可以任选一套,也可以写出自己的意见和建议。然而,不少出租车司机对两套调价方案都不太满意,因为两套方案其实都是涨价方案,司机们担心此举会造成乘客流失。不少司机认为:根本不应该涨价,因为郑州的消费水平不高,涨价只能把乘客赶走,涨价不是办法。

  8月10日,山东省青岛市物价局在网上向社会发布出租车价格调整方案,公开向市民征求意见。在这个新推出的调价方案中,将已在当地执行了十余年的出租车基价里程由4公里调整为3公里,起租费、车公里运价及其他运价政策均保持不变。对出租车运价政策的调整,有关主管部门于7月底开始对市区近8000名出租车司机进行一次问卷调查,调查提出了“如果认为出租车运价政策应该调整,是‘起步价增加1元,其他不变’还是‘基价公里由4公里调整为3公里,起步价和其他不变’”的两种调价方案。调查结果显示,认为出租车运价应该上调的有7626份,占96.46%,其中73.56%的人同意第二种调价方案。

  8月15日,宁夏银川市客运管理处在出租车资费调整听证会上提出三套方案:方案A为:所有小型出租车起步价由过去的每5元3.5公里调整为每5元3公里;等候费由过去手动调节改为自动计时,5分钟以内免费,之后每等候2.5分钟,不同排气量的出租车按1公里租价收取不同的等候费;10公里(含10公里)以内不收取单程空驶费,超过10公里,不同排气量的出租车每公里加收车公里租价50%的回程空驶补贴;当日23时至次日凌晨6时,不同排气量的出租车起租价和车公里费各加收20%的夜间行驶费。方案B为:起租价从每5元3.5公里调整为每6元3.5公里,其他不变。方案C为:对乘客收取1元燃油加价费。赞成者认为此次调价对普通乘客的利益没有太大影响。反对者认为此举使那些可打可不打车之间的市民放弃打车,出租车“空置率”上升,涨价有害无益……

  8月21日,交通部有关专家组团到福建省进行考察。此间,福州市出租车酝酿涨价的传闻沸沸扬扬。专家考察发现,大部分出租车每天要跑250~300公里,大约要消耗近30升汽油,出租车司机每月因油价上涨带来的成本至少增加700~900元。但用提高运价的方法缓解出租车司机因油价上涨造成的损失时机还不成熟。

  交通部专家认为:目前油价还处于浮动的阶段,盲目提价为时尚早。从福州市的经济发展水平来看,目前的起步价7元是比较合理的,还有利润空间。专家认为,提价并不是个简单的问题。出租车提价如果按照起步价提高1元、每天50个客人、一个月27天计算,那么一个月就会增加收入1350元,这和由于油价上涨带来的增加成本700~900元还有差距,那么这部分利润差应该归谁呢?另外,出租车提价会使实载率降低。如果提价后每天的客人减少了,那么预期的收入不仅达不到,可能会适得其反……

  记者在北京街头采访时,正在北京站“趴活儿”的王师傅告诉记者:“以前开夏利,基本上不用空驶;报废后换了这个伊兰特,车好了,可赚得少了,净在马路上瞎跑了,有时还不如等着乘客上门呢!贵未必就是好事。尤其现在这油价持续上涨,如果想买车的人都舍不得买车转而打车,也许我们能更好干一点。不过怎么着都不行,听说出租车又要涨价呢,不是什么好事,坐得人少了,赔得只能更多。不过公司不会赔钱,倒霉的还是我们司机。”

  ……

  减负:不仅要用加减法

  油价持续上涨是不争的事实,近段时期,国际原油价格已经从去年的每桶50美元冲过每桶70美元大关。油价上涨对出租车司机的影响的确不小。不少地方为此出台政策,上调了出租车运价,但对此办法,不仅消费者不满意,出租车司机也有不少怨言。看来,出租车涨价并不是对付油价上涨的唯一办法。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今年全球原油供求关系持续紧张。业内人士认为,下半年国际油价将保持高位运行,国内成品油供求依然比较紧张,国内油价仍然存在上涨的可能性和上调的空间。

  不断上涨的油价的确给我们的生活造成了巨大影响。今年5月,《汽车观察》曾进行过一次“燃油价格对购车影响的调查”。调查显示,油价的频繁上升已经使得一些人做出放弃买车计划或者改买较小排量车的打算,尤其是对于经济型轿车的潜在购买者,这一影响更为突出;7月26日,国家发改委和民航总局决定,从今年8月1日至12月31日允许航空公司在国内航线恢复征收燃油附加费,以缓解因油价上涨所带来的成本压力;一些城市的公共汽车调整了票价;与之相关的出租车行业涨价的呼声更是一浪高过一浪。

  那么,是不是随着油价的不断上涨相关行业都要水涨船高呢?答案是否定的。

  近一段时间以来,上海、长沙、南宁等都出台了相关政策,解决因油价上涨而带来的负面影响,最典型的办法就是政府实施补助的“加减法”。

  “加法”是政府或企业直接对出租车司机进行经济补助,帮他们克服由于油价上涨带来的经济损失。

  上海从8月起对出租车行业实行油价临时补贴政策,连同以往发放的补贴在内,出租车双班车和单班车每辆每月可得补贴分别为550元和412.50元,个体工商户营运的出租车享受同等政府补贴。

  北京市从8月10日起开始对出租车发放临时燃油应急补贴,每个出租车司机每月将得到240元到300元不等的临时燃油补贴。

  “减法”就是通过政府行为,减少各种税费,减轻出租车经营者的负担。

  长沙和南宁都通过减免客运附加费、运管费等办法,帮助出租车司机克服由于油价上涨而带来的经营压力。

  根据广东省物价局关于清理出租车收费项目有关通知,广州、深圳出租车行业已率先对的士司机实行燃油补贴,以缓解高油价对的士司机的压力。广州市还将对每台出租车暂停收取每月200元人民币的客运附加费。广东省物价局下发通知,建议各地从9月起减免出租车司机的承包费和挂靠费。

  然而,对此办法,不少出租车司机认为政府补贴只能缓解但并不能抵消油价上涨带来的损失。对于政府补贴,专家认为,如果从稳定大局的角度看,这种做法是值得肯定的。以上海为例,一是保证了出租车行业的稳定和有序,使得这个承担了上海市近1/4运量的行业可以正常运转;二是保证了出租车司机的基本收入,消化了因为油价上涨而给他们带来的额外支出。这样的决定无疑会受到出租车司机和出租车企业的双手赞成。但是,政府承担这份补贴并不合适。首先,造成出租车司机收入减少的主要原因是油价上升所造成的支出增加,而非其他政策性因素。国际油价的涨跌直接影响着国内油价的升降,基本上是一种市场行为。出租车公司作为一种市场经营主体,应该按市场规律办事,对涨价问题的消化应该在出租车公司和出租车司机之间来解决。政府拿纳税人的钱对出租车司机进行补贴显然是不合适的。

  那么,如何解决油价不断上涨给出租车行业带来的压力呢?在采访中,大多数司机把矛头指向了自己的出租车公司。

  涨价不如减“份钱”

  在采访中,大多数老百姓都对出租车司机目前的负担过重表示理解,但几乎都表示无法接受出租车涨价方案。那么油价上涨而带来的成本压力到底该由谁来买单,是政府,是出租车公司、出租车司机还是消费者?在采访中记者发现,大部分出租车司机把矛头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出租车公司。

  以南京为例,一辆出租车每月的“份钱”就有6900元,油价上涨后每月扣除“份钱”和油钱后,出租车司机的日子的确不好过。按照南京市出租车运价调整方案,9月1日后起步价由7元涨至8元,预期每月多收入将近1200元,基本能够化解油价上涨带来的压力。不过,对此方案,南京市的出租车司机也表现了他们对资费上涨的矛盾心态。在南京有关部门发放的“南京市出租汽车价格问卷调查表”中,对“起步价上调为3公里8元”表示赞同的出租车司机占95.6%,但与此同时,认为上调后实载率可能会降低的出租车司机占74.23%,反映出出租车司机既希望调价又担心会流失客源的心理。面对运价上涨,出租车司机最大的感慨是自己的收入可以损失,消费者的腰包可以损失,可出租车公司的利润绝不能损失。

  根据广州市对出租车司机的收入调查表明,目前广州市出租车月营运收入约19500元,扣除燃油成本约5328元,“份钱”约9300元,司机收入只剩2436元左右,也就是说出租车司机的血汗钱大部分贡献给公司了。相对于公司收的大头,油价上涨的这几百块可谓是毛毛雨。

  一项调查表明,北京出租车司机每月营业额平均约9000元,其中一半要作为固定“份钱”交给公司。再扣除燃油费、修理费、用餐及其他开支等等,出租车司机实际收入在1800元左右。为了完成“份钱”,为了取得更高一点的收入,司机唯一的办法就是延长工作时间,不少出租车司机每天工作10几个小时,月行程1万多公里,放弃了公休日、节假日。北京市目前约有40%的驾驶员没有上齐“四险”,一些企业没有承担车辆的正常保养维修费用。

  “每天早上一上路,就琢磨什么时候能赚够‘份钱’,有点小病小灾根本不敢歇。没办法,一睁眼就欠公司钱。天天希望在机场能碰上包车去八达岭、十三陵的老外,没办法,情况不好一天‘份钱’都赚不够。黑车黑表也都是公司逼的……”

  这位在首都机场“趴活儿”的赵师傅告诉记者,他每月的“份钱”是6000元,每天披星戴月的月收入还不到2000元,要是赶上车坏了,就一个月白干了,因为维修费要自己出。“这个车现在是烫手的山芋,原来挺费劲儿的买来,现在想出手都没人要了……”

  近几年来,大家都有这样的感慨,出租车越来越不好开了。按说增加出租车运价,出租车司机应该第一个支持,但事实却并非如此。对出租司机们来说,油价上涨远远低于“份钱”带来的压力。

  “‘份钱’是固定的,不管你每天拉多拉少,修车还是有病,都得交那么多钱。而出租车运价上涨,并不见得为司机带来收益,如果导致空驶提高,收入反而会更少”成了不少出租车司机的共识。

  在不少地方的出租车运价调整听证会上,不断有代表质疑,油价上涨影响的是整个出租车行业,但实际情况却是出租车司机承担了油价上涨的全部压力,而出租车公司却该收多少“份钱”仍收多少“份钱”,企业利润毫发无损。一些出租车公司甚至利用出租车司机的抱怨来向有关部门施压,以期由政府部门出面来进行补贴或给予其他方面的优惠政策,将本该由企业来承担的责任转嫁到政府身上,从而逃避自己的责任。油价上涨是正常的市场行为,对油价上涨带来的风险,应由出租车公司和出租车司机共同承担。

  在采访中,北京的王女士对记者说:“既然是公司化经营,出租车公司就应该为市场上原材料价格波动可能造成的影响买单,包括油价上涨在内的各种因素支付成本。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鸡蛋的价格每天都在变化,今天2.4元1斤,明天又3元1斤了,可煎饼果子还是2.5元一套,蛋糕也没有为此天天调价。出租车公司要不涨价,要不让司机承担损失,公司自身为什么不能降点儿‘份钱’呢,非要让乘客为燃油涨价买单呢?”

  目前,出租车作为一个受政府管制的行业基本上还处于垄断经营状态。由于出租车公司没有形成差异化竞争的局面,在这种情况下,出租车公司要么把经营风险转嫁给了司机;要么通过上涨出租车运价将经营风险直接转嫁给了消费者。

  这几年,人们把听证会戏称为“涨价会”,从来是只听证“涨”多少,却没听说过“落”多少。其实,许多时候过犹不及,在出租车行业,降低“份钱”也许是一个解决之道。同时,还有许多方式可以尝试。

  北京的出租车司机刘师傅对记者说:“汽油又涨价了,出租车是越来越不好开了。现在这车哪是喝油呢,就是吸血呢……幸亏我这辆车已经不加汽油,改加气了,一天能省20元左右。”他给记者算了一笔账:“按照一辆出租车每天跑300公里算,一个月就能省600元左右,而燃气车的改装费用大概在4000元左右,算下来几个月就能收回成本了。”

  银川市也有不少出租车司机将单纯以汽油为燃料的车改装成油气两用型,以期降低运营成本。银川一位出租车司机花5300元将自家的羚羊车改成油气两用型。以每天跑300公里计算,天然气价格为每立方米2元,一天能节省几十元。

  在银川市出租车运价听证会上,政协常委郭宏玲提出,调整出租车运价并不是长远之计,在构建节约型社会中,政府可通过推行低价、环保的诸如天然气等清洁能源的使用,来减少出租车的固定支出,兼顾经济效益与环境保护也不失为一种良策。

  ○本刊记者刘清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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