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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期
“廉价药”失踪谁之过!
[字号:]
2011-05-23 中国消费者杂志

   

  本刊记者   张 震

  上海一名六岁的儿童因为缺药而命悬一线,所缺的“救命药”不过是一种十几年前普遍应用于临床、每支只有2元的特效药——复方新诺明。可是病人家属、医生四处寻找,都买不到这种廉价药,最后还是借助网络的力量,在志愿者的帮助下才在江苏兴化的一家药店里找到了它。类似这种“急寻廉价救命药”的事件,近年来已发生过多次。

  为此,今年“两会”期间,有政协委员提议“尽快解决市场上廉价药品短缺”问题,并指出,通过对国内12个城市42家医院临床用药情况的调查显示,医院廉价药品相当紧缺,缺口高达342种。其中,5元以下的药品占到总数的69%。

  记者调查发现,越来越多的廉价药遭遇市场的冷遇,甚至被“淘汰出局”,取而代之的是成分不变,包装改头换面、价格升级的新药。

  廉价药哪儿去了

  记者患感冒、咳嗽,希望医生能开一点维C银翘片、复方甘草片,不过医生却告诉记者,维C银翘片和复方甘草片缺货已经有一阵子了。转而去药店,居然也缺货。实际上,难买的廉价药还有很多。

  记者过去经常用一种一袋两贴、售价仅几毛钱的“伤湿祛痛膏”。近来,记者走访多家药店都没有找到,看到的全是售价十几元、精装纸盒5片装的“麝香壮骨膏”。一位药店的工作人员说,十几元的价格,人们也能承受,所以低价薄利的药早就撤柜不卖了。

  至于记者寻找的硝酸甘油、复方甘草片两类药品,有的药店表示很久没有卖了,有的药店说厂家停产了,还有的药店干脆就说这两种药属处方药,药店不卖。

  在北京海淀区的一家药店内,售货员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售价2.5元的“呋喃妥因肠溶片”。这种药是上世纪60年代的老药,相对于其他同类替代药10~50元不等的价格来说,这种药不但便宜,而且效果不错。这家药店销售人员坦言,“除去利润太薄我们不愿卖的原因外,人们的认可度低也是一个重要原因:现在一般只有老年人来买,其他年龄段的人少有问津。”

  即使在一些药物品种齐全的大药店,许多口碑很好的常用廉价药都在柜台的隐蔽处存放,只有顾客专门点名要,才会拿出来,而摆在醒目处和店员推荐的都是新包装药或新剂型药。

  在北京中关村西区一家药店的专柜药架前,分层共摆放100余种药,其中低于10元售价的药共计10余种,分两类,一类是中药类大蜜丸药,售价在5元到10元;一类是维生素片剂,售价在3元左右。这些药都在货架最底层或角落里。

  在中关村社区医院,面对记者关于“青霉素”话题的提问,从医将近40年的杨秀清大夫心里很不是滋味。“在我们这里,已经没有青霉素这样的便宜药了。”在这些基层医院,医生们对廉价药最习惯的称谓常常是“便宜药”。

  杨秀清苦笑着对记者说,四环素是她过去开给病人的最常用消炎药,100片装的一瓶药也就是一两元钱。但在几年前,四环素突然从医院的药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盒四五元钱的阿莫西林”。但是,当“杨秀清”们刚刚习惯于使用阿莫西林的时候,阿莫西林突然又被头孢消炎药所取代。

  因此,杨秀清只能建议她的病人到药店去买阿莫西林之类的消炎药,“医院只有头孢。”杨秀清说她也曾遇到过有病人家属哀求医生给其开些廉价药。“我们不是故意要给病人开贵药,而是根本就找不到便宜药。”

  廉价药从基层医院药房的消失,基本宣告了其从医院平台的全面“淡出”,而廉价药“淡出”医院药房最先开始于大城市。

  竟然“错”在廉价

  “媒体报道,廉价药越来越少都是医院的责任,我觉得这样说太片面。”北京某三甲医院办公室李小霞主任表示,“我们最近一直和厂家沟通,希望买到硝酸甘油,但是中标的企业却无法供货。”

  现在找不到廉价药,与药品生产企业不生产或缺货有关。据李主任介绍,目前各医疗机构用药采取集中招标的形式,药品中标后,各医疗机构通过网上采购药品。在每年中标的药品中,廉价药的品种占20%左右,但在医疗机构的实际采购中发现,这些中标的药品并非全能采购到。

  制药企业无疑在廉价药“失踪”中被指扮演了一个关键角色。

  金霉素眼药膏,具有很强的抗菌消炎作用,适用的病种较广。红眼病、烂口角、角膜炎,甚至冬季皮肤干裂也能治疗,但这个药品十分畅销的重要原因还在于价格低廉,各大药店的售价不过才每支0.5元至1元。记者转遍了中关村附近的药店居然没有一家有金霉素眼药膏出售。

  记者联系到山西一家曾经生产金霉素眼药膏的企业,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其实他们也是在坚持。“你想啊,一个药膏,连盒子加印刷,成本就上去了,药品本身成本就不低了,而且还有那么多员工、水电成本,几毛钱的东西能赚什么?”

  金霉素眼药膏0.35元/支的出厂价持续了很多年,后来原材料价格猛涨厂家实在扛不住,才提高了6毛钱,但即便这样,利润也非常低。

  这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企业不生产廉价药,责任并不在于企业。因为医院不要这种药。医院只要贵药、新药,越贵的药利润越大,而医院占据着药品消费85%的市场。因此,企业必须投医院之所好,医院需要什么样的药,我们就生产什么样的药。”

  另一位不愿透露名称的北方药厂负责人对记者说,当初很多企业参与竞标的时候,为了不失去市场,就拼命把药品价格压得很低。但挤进供应商的名单后,却发现按这个价格生产,根本赚不了什么钱,甚至有的药品一次周转下来,成本还高于售价。无奈之下,厂家只好玩起了缺货的把戏。

  此外还存在另外一种情况,那就是恶性竞争。既然我竞争不过你,那么我就把价格压得很低,在进目录的时候,先用价格优势把人家打下来,进入目录后,他却不供货,大家都死掉。

  这位负责人告诉记者,其实医院发现目录里的药品短缺后,会向招标中心汇报,招标中心立刻就去问厂家是什么情况导致中标后供货不上。在确定向医院供药名单的时候,也曾设立了处罚机制,并缴纳一定的保证金。如果最后查实确实供应不上,那么下次招标的时候就会将这个厂家踢出局。但从实际情况来看,还是有一些廉价药的生产厂家,宁愿放弃这个市场,认罚也不去做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被利益“驱逐”

  卫生部卫生经济研究所办公室的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负责人接受记者采访时直言到,在廉价药“退市”的大背景中,政府极力推行的药品降价政策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大幅降价后,本来获利微薄的廉价药利润基本探底,甚至于零售价与成交价价格倒置。因此,当生产廉价药利润太低、达到难以维持正常运转的时候,药企便将履行社会责任置于从属地位——放弃廉价药的生产。”因此,药品降价的结果不是把医药销售的利润让给了消费者,而是导致那些廉价药物被逐利的市场之手拒之门外。

  据记者了解,廉价药都是一些使用了几十年的常规药,基本上不存在知识产权问题。因此,很多的小药厂便一哄而上,这样的结果是,造成同一品种的药品有几十家甚至几百家药厂生产,从而形成了恶性竞争。本来利润微薄的廉价药又在市场的冲击下,迫使正规的大企业基本上不得不停产。

  廉价药“失踪”,看似统一的认识是——价格低廉,医院和药企都“无利可图”,从而迫使廉价药的自动消失。

  事实并非如此。“所谓廉价药的退市,只是低廉的价格退市,而‘药’本身并没有退市。”杨秀清说,“四环素用了几十年才出现阿莫西林,而阿莫西林上市只有几年时间头孢就出现了。”按照杨秀清的分析,消炎药从四环素到阿莫西林再到头孢的更替过程,其实就是一个药价更替的过程。除了价格的变化外,疗效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一向以敢言著称的钟南山就曾炮轰此现象:同一种药能有十几个名字到几十个名字,单价从几毛钱到几十元不等,搞了40多年的医,有时都弄不明白其中的奥妙。

  单方面指责药企缺乏社会责任、唯利是图,似乎有失公允。药企要生存,必须有一定的利润空间,不可能奢望药企向社会献爱心,零利润甚至负利润地向社会供给廉价药。因而,要想让廉价药继续存在,必须通过调整定价机制,让生产廉价经典药的药企有钱可赚。同时完善基本药物的招标采购机制,才能让廉价药真正走进基本药物目录,进而惠及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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